凡煙小說

第9章 游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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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音婉姐這吃午飯是大圓桌,餘習適應不了那麽多人,幹巴巴地吃了一點就說困了,到後面假裝睡起了午覺。

飯店裏員工吃飯比正常飯點晚,餘習裝睡,翻來覆去終於熬過這頓飯以後,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。

以後不能總這樣,他得像個法子解決午飯。

林亦被音婉姐派出去取東西,音婉姐代替他值個半小時班,她一進來就把元氣吹了進來,興致勃勃地跟餘習聊天。

“你跟林亦是怎麽認識的啊?”張音婉在自拍的間隙裏回頭問餘習。

“燒烤攤,”餘習怕自己手足無措讓音婉姐尷尬,就把那個“DJK”的射擊游戲打開,假裝自己有事做,“前幾天買燒烤碰上的。”

“你們才認識幾天!?”張音婉驚訝地連口紅都塗錯了,“那你們這關系簡直光速發展啊!”

“我跟林亦,”餘習在游戲裏翻了翻,琢磨了一下措辭,“看起來關系好嗎?”

張音婉像是被餘習的話嚇到了,怔怔地把多出來的口紅抹掉:“這還不算好?那什麽才叫好?”

餘習還就真的想了一下,好歹,他得牽過手,抱過,親過,呃,才算好吧,但他跟林亦好像一個都沒做過。餘習晃了晃腿,覺得又不是這樣,在林亦和音婉姐看來,好像沒有同事的關系比這更好了。

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不開心。

尤其是上午被林亦莫名其妙訓了一通,他還顛屁顛屁地跑到林亦面前,現在回想起來,就好像是在說,林亦你剛剛訓我訓得我好爽,我還想被你訓。

餘習:“……”

餘習搓了下臉,默默問自己節操為何物。

“之前來的員工,”張音婉像是一下陷入了回憶,“處幾個星期才會這麽好,林亦很會照顧小年紀的員工。”

“以前也搭檔過別人?”

餘習非常驚訝,他一直以為‘純情熾愛’是林亦一個人在忙活,但仔細想想就知道,他第一天來的時候林亦就很熱情的勾他的肩,而且非常熟練。

換句話說,每個搭檔林亦都要這麽勾搭。

“男人都是老流氓,天天給這個當哥哥給那個當哥哥,”張音婉在聊微信,好像已經忘了餘習的存在,“四處拈花惹草,渣男一個!”

餘習:“……”

“跟個共享充電寶一樣,”張音婉越說越氣,最後直接陰陽怪氣起來,“無私散發熱量啊小哥哥。”

餘習盯著游戲界面在發呆,卻把張音婉的話一句一句聽到腦子裏,林亦好像真的從不反駁客人叫他小哥哥,相反還會輕笑著接下去,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。

餘習把腳提起來,覺得自己可能是林亦眾多調戲對象中的一個。

“分手吧死渣男!”張音婉氣得跳起來。

餘習:“?”

他被張音婉嚇了一跳,猛的回過神,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從哪裏開始誤會張音婉的話。

“你看看這群人,”張音婉靠到餘習旁邊,腦袋歪了過來,“良心都被狗吃了啊?!”

餘習歪過腦袋去看張音婉的手機,發現她是在高中微信群裏聊天。

【音婉姐】:男朋友渣男鑒定完畢

【老幾拐子】:分了跟我?(狗頭)

【浩哥】:分了跟我?(狗頭)

【精神小夥】:分了跟我?(狗頭)

【時間管理大師】:分了跟我?(狗頭)

……  ……

餘習:“……”

“我們班那幫孫子就這副德性,”張音婉無奈地嘆了口氣,“我高中班裏怎麽沒有小餘你這樣的男生。”

“我跟他們有什麽不一樣嗎?”

餘習攥了攥手,緊張地詢問張音婉。他一直不知道同性戀跟正常男生的區別,會容易看出來嗎?正常人會覺得他娘,或者惡心嗎?

他在林亦眼裏,看著像正常男生嗎?

林亦不會把他當女生調戲的吧……

他好像不知道同性的感情裏,到底該把對方當成什麽……

這是個無底洞,他沒有人可以詢問,也不敢去詢問,他一直在避著這個洞,強迫自己忽略那三個字。

有時候在街上或者手機上,看到有關的文字和圖片的時候,他都第一時間別過臉,支桑還笑過他恐同恐得跟見教導主任一樣。

“還真不一樣,”張音婉托著腮認真地打量毛茸茸的餘習,“你……”

“我什麽?”餘習咽了下口水。

“你比較可愛。”張音婉哈哈大笑起來,撐著臉亂摸餘習的頭發,覺得乖成這樣也沒誰了。

“餘……習?”林亦把門推倒一半,看見這場景卡在原地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“我是不是……”

餘習怕他那個神經大條的腦子又蹦出奇奇怪怪的想法,立馬站了起來。張音婉看見林亦站在門口,風風火火地趕過去,一把抓過他手裏的袋子:“謝了啊,姐給你記業績。”

等張音婉出去,林亦才輕輕帶上門,坐到餘習旁邊。大概因為少年人的身形太過好看,餘習的目光在林亦身上停留了一下。

林亦看著他呆楞楞的樣子,輕笑起來:“DJK?你什麽時候玩這個的?”

餘習回過神,把手機屏幕一把卡下去,惱羞成怒:“你怎麽老偷聽偷看?”

林亦被這白眼狼推了一下,低頭看看自己,又從下面摸出個袋子放到餘習面前,欲蓋彌彰地開口:“還生氣呢?”

餘習發現林亦在調侃他,早上不堪的經歷燒地他脖子發熱,他把凳子挪了挪,試圖用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來一場“正宮手撕小三”。

兩個人尷尬地杵了一會,林亦把袋子又推了過來,在餘習身側靠近了一點,討好似地笑起來:“甜的,不吃白不吃啊,哥哥可是跑遍八條街給你找來的限量版甜品……”

林亦半個身子伏在餘習背後,雖然沒有碰到他,但是氣息卻席卷上耳朵。

“我不愛占小便宜,”餘習克制地把自己的聲線降地冰冷,“也不喜歡給人當弟弟,你找別人去。”

餘習明顯感覺到林亦聽到這話在他腦後輕笑了一聲,接著林亦像個賴皮糖一樣靠到餘習臉側:“早上中午沒吃,你不餓啊?”

“那你給我當哥哥,”林亦說完見餘習梗著脖子用英語答語文閱讀理解,幹脆就直接把下巴墊到他頸窩裏,懶洋洋地喊了一句,“小哥哥~”

餘習被林亦的話激了一下,立馬惱火地推開他的臉:“別靠那麽近,”說著他把林亦整個人用力推了出去,“我哥讓我餓著我就得餓著。”

比起林亦笑著叫他“小哥哥”,餘習寧願自己當個弟弟,林亦的嗓音太有魅惑性,對餘習來說簡直有毒。

“嘶……”林亦抽了下胳膊,動了動嘴角。

餘習瞥了一眼,發現這貨就這麽大大咧咧地露著胳膊,傷口壓根就沒處理,一副“老子皮糙肉厚”的架勢。餘習咬著唇別過臉,只要他不先心疼林亦,林亦的那些花招就沒用。

看看看,這個一米八的大帥哥又又又又開始裝了。

他餘習又不傻,還能被林亦騙一遍又一遍?

“別什麽都聽你哥的,”說完林亦癱在桌子上,自暴自棄地抽回了胳膊,“你哥就是個二百五。”

“他很兇,”餘習冷冷地寫字母,鐵了心不去看林亦,“我怕他。”

林亦:“……”

“你不也兇回來了?”林亦沒好氣地笑了。

“我什麽時候……”

餘習惱火地回頭就沖林亦理論,結果看到林亦歪了歪胳膊,指了指自己胳膊上一圈血印,沖餘習挑眉。

餘習第一次知道自己牙力這麽好,居然咬出這麽一圈血印,猩紅的傷口處有點發黑,周圍一側的皮膚有點泛青。林亦手臂很白,就更襯得這傷口很殘暴。

餘習默默抓過林亦帶的甜點開始啃。

“音婉姐讓你取什麽了?”

“口紅,”林亦見那白眼狼忍著不關心他,也就背坐過去打游戲,“明天休假,她要去約會。”

餘習看到林亦好像打開了“DJK”,幹脆也就別過身,背對著他打開“DJK”。

驕陽正好,人間喧囂,角落裏的蛋糕店裏兩個少年背對而坐,打著一樣的游戲,卻琢磨著不一樣的小心思。

“老板不讓她買太多,”林亦擡了擡頭,瞥到後面那個小人埋著腦袋玩手機,“她閨蜜幫她帶的,我去拿老板不會起疑心。”

“你分得清口紅色號嗎?”餘習覺得有點不信。

“分得清,”林亦登上賬號,想起剛剛瞥到的餘習的ID,開始默不作聲地修改信息,準備添加好友,“為什麽分不清?”

為什麽分得清?

你一個高中男生沒事怎麽對口紅那麽了解?

餘習覺得音婉姐說的對,像林亦這樣的,跟音婉姐班上的男生差不多,都是大豬蹄子。

“哦。”餘習冷漠地結束對話。

“你不關心她約會的事?”林亦半天沒勾出餘習的下一句話,幹脆就把內心疑惑拋了出來。

餘習一下咬到了舌頭,嘴裏一股腥味,他把林亦的甜點放到一邊。林亦為什麽總覺得他喜歡音婉姐?因為音婉姐好看嗎?因為音婉姐熱情嗎?

還是說,林亦自以為把餘習的小心思拿捏地死死的?

餘習覺得喜歡林亦真的好累,怕他把自己當做直男,又怕他把自己當成……

林亦會把自己當成那個嗎?

音婉姐說話從來都很實誠,既然她說餘習可愛,那正常人就肯定會覺得餘習可愛,可是“可愛”這種形容怪羞恥的。

林亦會不會也在某個瞬間,就只是某個瞬間,比如看他眼睛,或者摸他頭發,或者跟他說話,這樣那樣的瞬間隨便挑一個,只要一個就好,在那一秒兩秒的間隙裏,林亦會不會有那麽一瞬間,也覺得餘習比較可愛……

餘習整個人越想越紅,耳下和臉上都燥熱難耐。

餘習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,如果林亦真的某個時候,在心裏跳過一個很微妙很微妙的念頭:餘習很可愛,那他會是什麽心情?會掩著嘴輕笑嗎?

餘習覺得心突突跳得好快,他的呼吸變得好明顯,就好像林亦真的趴在他耳側呢喃:

餘習,你好可愛……

餘習,我好像有點喜歡你……

好像有點把持不住想親你……

餘習覺得整個人都熱騰騰,這樣的美夢對他來說太刺激了,就像把一座礦山扔到平靜的海面,激起數丈高的浪花。

比起以前的幻想,這次他怎麽都無法平靜下來,想哭又想笑,他覺得自己幾乎就要轉過身去,轉過身就能看到林亦近在咫尺的臉,還有他溫柔的親昵。

“叮——”

餘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
[‘六畫老哥’已同意您的好友申請]

【六畫老哥】:小姐姐你好啊!(甜心)

【六畫老哥】:處對象嗎?(愛心)

【六畫老哥】:cpdd?(嬌哼)

林亦對一個陌生的女生可以這樣?

餘習發誓這輩子都不想理林亦了。

林亦這人太好看太優秀,勾勾手指女生就送上門了,餘習把手機摁死關機,下午和晚上都沒再打開。

這個下午他冷冷地站在一邊拍照,林亦依舊熱情似火地忙活,兩個人突然就疏離起來。

一整天的對話就變得非常詭異。

林亦:“怎麽不打游戲了?”

餘習:“沒電。”

林亦:“這有插線板,你可以用我的充電器。”

餘習:“潔癖。”

林亦:“沒聽你說過啊,那你還跟我翻墻。”

餘習:“餓的。”

林亦:“今天晚上還來嗎?我那有甜甜圈。”

餘習:“不去。”

林亦:“我送你回家吧,你不是怕黑嗎?”

餘習:“不用。”

林亦:“你是不是生氣了?話這麽冷?音曉姐有人了,你可以考慮別人啊,我……”

餘習:“不用介紹。”

林亦:“林佳……”

餘習:“沒興趣。”

林亦:“餘習你……”

餘習:”你煩不煩啊?!”

林亦:“我就是提醒一下……聽力只有三個選項,沒有‘D’選項……你都畫了四個‘D’了……”

餘習:“……”

餘習憤憤地把卷子收起來,後來就再也沒有跟林亦講過一句話。直到晚上打烊,他冷著臉跨步走出去,把林亦遠遠甩在後面。

餘習確實有點怕黑,但沒有什麽比再看見林亦,跟林亦去他房間更讓餘習害怕的,他飛快地穿梭過黑黢黢的巷子,眼角一直發酸。

他以前只是貪戀林亦,覺得只要能待在林亦旁邊,什麽痛苦他都能吞下去。可是現在他發現不是那樣的,他根本受不了那些帶毒的糖果,一顆就能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。

餘習走出了巷子,往回看了一眼,林亦沒有追上來。

夜空很高很遠,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,路燈還在那家超市旁邊杵著,小廣場上人群依舊歡脫瀟灑,餘習沒想到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地方。

幾天前他跟林亦相遇的地方。

可是好多年前的那個後院,那個水龍頭和小白花,那屋子裏一家三口的日子,那後墻上揚著校服的明媚少年,那滿天火紅的楓葉,他全都回不去了。

回不去的地方太多太多,很多年以後,這個地方餘習也會回不來,這條街上的“純情熾愛”他也會回不來,兩個少年踩過的矮墻和磚堆,餘習也會回不來。

等林亦有了女朋友,結了婚,有了孩子,有了家庭,他的少年也就回不來了。

可能餘習下一次在燒烤攤上遇見林亦,他就是牽著自己的孩子,那孩子會跟他說,媽媽不許他打游戲。

餘習的心涼涼的,他在燒烤攤前站了一會。一個姑娘在旁邊的桌子上吃燒烤,一個衣冠楚楚的男的走過來搭訕,小姐姐你好啊,加個微信嗎?

餘習覺得腿被灌了鉛,林亦也會說這些話,他會對一個陌生的賬號輕輕松松說出這些話,只因為那個賬號是女的,可是林亦永遠不會對餘習說這些話,因為餘習是個男的。

林亦的認知裏,不存在餘習。

“老板,我要四十串年糕,全加辣。”餘習發楞似地等著,他被辣味嗆得眼睛直冒淚花,卻寧願就站在旁邊。

老板顫顫巍巍地把袋子遞給餘習,還是心有餘辜地補充道:“一次性吃這麽多辣對腸胃不好,別喝酒。”

於是餘習在回去的路上特意買了三瓶啤酒。

餘習稀裏糊塗地沖了近一個小時的冷水澡,可是大腦還是一片發熱,他根本沒法冷靜下來,連頭發都懶得擦,轉身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。

在最渴望蝴蝶的時候被一巴掌打醒。

那滋味可真不好受。

餘習開了一瓶啤酒,猛的就開始灌。他好學生乖孩子當久了,酒和煙從來都沒在他的生活裏出現過。餘習以前覺得抽煙喝酒故作深沈很傻帽,可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是刀子割心的疼痛。

酒精太苦澀了,一口灌下去喉嚨都好像被燒了起來,餘習握著酒瓶在陰暗的房間裏癡笑,像個變態瘋狂的傻子。

月光只能照亮棗樹,照不進他的房間,餘習看著地上明暗的分割線,發現自己又在陰影裏了。

他看了看身側靜靜躺著的手機,手機關機了很久,白色的外殼邊上掛著一個小球掛件。

餘習把空了的一個酒瓶扔到一邊,他頭腦發熱,臉也是火燒火燒的,他意識有點模糊,視野也開始劇烈晃起來。

餘習甩了下頭,腦子裏像有個炸彈裂開,他疼地倒在地上,蜷縮成一團,渾身發熱抽搐,腿和手臂都發麻。

餘習痛苦地扒拉到床邊,啞著嗓子無聲地流淚,他心跳得一抽一抽的,像要跳出來。

“哪去了?哪去了?”

餘習慌張地在床板下亂摸,嗓子疼到了極點,眼睛被眼淚泡的發酸。他的手停了一下,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僵硬的身體一下軟下來。他從床側滑下來,軟軟地攤著,微微張開手掌。

手掌裏安靜地躺著一個透明小袋子,袋子裏是一撮頭發,由兩根搓在一起圈成了一個圈,這是林亦的頭發。

他嘲笑著自己,從床上抓來手機,慢吞吞地把小袋子裏的頭發捏出來,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小球,把頭發輕輕放了進去,然後又把小球用力合上。

餘習開始喝第二瓶酒,苦到咽不下去的時候,就用年糕把味覺辣到麻痹,然後逼著自己再咽下去。

餘習大口喘氣,酒順著嘴唇滴下來,他又拼命咬住下唇,直到嘗到了血腥味,才恍惚地舔了下。

餘習捏著手機發了一會呆,磕磕碰碰爬到窗口,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,使勁把手機砸了出去。

林亦!你tm別想我酒後吐真言!

你就死在女人堆裏吧!

……

餘習滑倒在地,抱著肚子低聲喘笑。

後來的動作和事情都迷離又抽象,餘習在劇烈的呼吸裏笑,他的情感一向很克制,他不叫也不嚷嚷,在陰暗裏的瘋狂和愛恨永遠不會被暴露在陽光下。

他一個人就可以埋葬掉很多東西。

那年的紅楓葉啊,小白花啊,磚堆啊,水龍頭啊,都被餘習埋了。餘習為什麽會因為那麽一件小事就這麽喜歡林亦呢?

好像是父親喝醉酒打罵的時候,好像是母親突然就離開了,餘習默默地從考場裏走出來,坐在墻角發呆。那時候林亦剛在外面溜達完,熬完了考試,他翻墻頭進來,一下砸中了餘習。

餘習當即就哭了出來,埋著腦袋別過臉。

那是在學校的拐角裏,在綠化亭子後面,誰都看不到,遠處傳來學生的歡笑聲和上課鈴聲。這個墻角很隱蔽,林亦選的墻角都很適合躲藏。

餘習也不知道為什麽在上課時間蹲在那裏,他默默地忍耐那些情感,可林亦一下砸中他,並且蹲在他面前說話的時候,餘習就一下忍不住了。

“你哭什麽?我有那麽重?”林亦像個傻小子一樣不知所措,“你是哪個班的?我怎麽沒見過你?”

餘習發現自己好像怎麽樣都沒法在林亦腦子裏留下印象,每次見面他都是跟林亦重新認識。

“無家可歸了,”餘習抹了把眼淚,紅著眼看林亦,“你給我買車票?”

林亦當了那麽久校霸,第一次看見這麽拽的,他撓了撓頭,發現眼前這人身板好小。

“我沒錢……”

餘習被林亦傻乎乎的樣子一下弄笑了。

“你等一下,”林亦把校服脫下來,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遍,只找出幾段破爛玩具軌道,“要不你先把鐵軌拿著?”

“你開火車來接我嗎?”

餘習被這傻逼行為弄得哭笑不得。

“呃,”林亦也覺得這tm太傻逼了,“可能吧。”

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得不行,窩在草地裏笑得發顫。

餘習有點後悔那時候沒告訴林亦自己的班級名字,不然也不至於後來自己轉學了,林亦這麽容易就忘了他。

餘習從那鎮子上搬走的時候,親眼看見推土機把那房子推倒,然後林亦踩過的墻,摸過的水龍頭和呵護過的野花,全都埋在了廢墟裏。

廢墟裏再也找不到他的玩具鐵軌了。

餘習這個晚上太瘋狂了,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噩夢,夢見父親拿著酒瓶子滿臉鮮血地撕咬母親,夢見那後院變成了無法涉足的黑洞。

他夢見自己光著腳沿著鐵軌行走,冰冷的海水沒過他的腳踝,他知道這鐵軌從那個院子而來,卻不知道通往哪裏。

忽然,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,幾十米高的巨大火車翻出巨浪,低沈緩慢地穿過餘習身側。

餘習往那一看,發現鐵軌的盡頭是懸崖。

“不要!!!”

他嘶吼地追上去,浪把全身的衣服澆得透濕。

他親眼看見那高樓般的火車一節一節掉進萬丈深淵,把天地都砸地抖動起來。

他濕漉漉地站在海裏,呆呆地看著這一切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不好意思前面有個章節漏發了,所以調整一下,這一章合並了兩章,新章在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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